王秀华
我是1992年研究生毕业来到党校的,也就是中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发表南方讲话和党的十四大确定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目标的那一年。走出象牙塔的第一步,就迎面扑来一股浓浓的商品大潮的气息。远离市区喧嚣的党校也不例外,楼前道旁,星星点点地支起了小摊,摆放着毛线、鞋袜等小物件,成为院内的一道风景;工作结束,茶余饭后,人们又多了一个去处。在这里练练摊,或者随意地转转,买或不买,卖与不卖,我想当时都不一定重要,重要的是:党校人就是这样,被直观地卷入了商品经济的大潮。处地偏僻却有果园围绕的这片世外桃园,没能脱离崭新的社会现实,开始纳入到世俗化的快车道。
只具有象征意义的那几处小摊,早已被掩藏在人们的记忆当中。当年简陋的教室和宿舍,也早已实现了装备的现代化、信息化。我在党校工作的这十多年,正赶上党校与中国一道经历了从市场经济的洗礼和冲击到市场观念的逐渐成熟和完善,从摸着石头过河的探索到科学发展的自觉的转变。在这期间,党校发生了怎样史无前例的一场巨变,是自己难以说清的。但可以细数的,是自己人生中的几点变化,它包括了内、外两个方面。
最显见的当然是自己生活和工作条件的改善。当年好不容易才分配到的一间办公室,既用来办公、学习,又是仅有的生活栖息之所。自己就是在那里成家生子,而在此之前,据说已有几代同仁从那里进进出出,演绎着同样的故事;在此期间,也有如我一般的几位同事,我们一起过着这样集体的生活。当然,那个时候,因交通不便,党校通往市里的班车只有周末一次,近乎大半的党校人都在这里过着一种与外界隔绝的生活。所以,当时的办公和生活、公事与私事,我想它们的界限是模糊的,直到1999年一大部分党校人第一次在市里分到了自己的房子。第一次住进自己装修了的房子时的感觉是永远难忘的,尽管当时小区环境还很差,自己是踩着一路泥泞走进家门的,但那毕竟是自己获得独立生活空间的开始,并就此告别了远离市区的闭塞与不便。安家之时,带来的是乐业的变化;功能分离之后的办公室成为真正办公的地方。如今每人一间的办公室里,放置了全套的办公家具。宽大的书架、先进的电脑和网络、优质的桌椅沙发…没有了油烟饭菜的味道,没有了锅碗瓢盆的交响,工作多了几分幽雅与神圣。
更可观的则是自己工作中的挑战与适应。成为一名党校教员,这是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站,也是迄今为止仅有的一份工作经历。其间经受的挑战,既有党校自身特有的复杂性、艰巨性,也有自身先天的准备不足。对于一个在闭塞的农村家庭长大的孩子来说,职业的概念是很窄很贫乏的,特别是在那样一个尚缺乏选择的年代,只是因为受惯了老师的表扬,而对教师的职业产生了好感,并成为自己职业生涯的首选。但是,自己哪里知道,距离教师的职业要求,特别是党校教师职业的特殊要求,其实还很远很远。为讲好一节课,为写好一篇文章,为做好一件事情,自己没少心理上的磕磕绊绊。但也正是在这过程中,自己有幸体会到应对挑战的苦与乐。难以忘记,自己是怎样被抽调去从事经贸英语的教学与训练,而五年之后,又怎样开始笨拙地重拾起自己的哲学专业。怎样被市场经济的大潮冲击,又怎样最终走出了浮躁与不安;难以忘记,党校历史上的那首次公开竞选如何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而大规模的学位进修、人才强校战略又如何使自己有机会站到了一个更高的平台上,拿到了博士学位并使自己的学术研究得到了质的提升;难以忘记,一次次不断完善的教学改革,如何让自己在三尺讲台上经受锤炼……。
如果用历史巨变来形容党校的变化,应该不算为过。有幸搭上这趟加速奔跑的快车,自己在这里工作短短17年的体验与收获,相信比前代党校人一辈子的总和还要多。他们中的很多人,一生努力,勤勤恳恳,却最终也未能了却当上教授的心愿,带着遗憾离开了岗位,晋升职称成为他们需为之努力一生却未能够实现的目标。而自己这代人,三十出头就可以评为教授,此后还有更多的发展空间,上一代人目标终点的地方却成为自己这代人事业的起点,生命的长度无形当中延长了许多。更不用说,在那个经济匮乏的时代,人们是怎样为争取生活的必需品而窘迫,而今天的年轻人则有了更好的条件享受生活。可以说,自己在党校工作这十七年,所遇到的挑战与变革前所未有,而从中获取的体验与收获也前所未有。每每想到这些,我就会觉得,其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可见的变化都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自己的心理得到了怎样的锤炼和洗礼。
职务职称也好,成绩与不足也罢,这都只不过是人生的一种体验和经历而已。创业之初,曾给自己设置了一个又一个的目标,但当这些外在的目标都一一实现或正在逐步实现的时候,自己才渐渐地懂得了它们背后的意义,那就是人生价值的实现,而且是在对他人、对自己所属的这个群体乃至于社会的奉献中的价值实现。一个人,只有做了对他人对集体对社会有意义的事情,才能获得人生的肯定,也终将能够获得人生的肯定。尽管世事变迁,但我想在这一点上,任何时代都是共同的。不同的是,我们今天的时代,面对着更多功利上的诱惑和价值多元的挑战。我们可以为了多一点利益上的获取,就可以忽略职业上的操守吗?我们可以因为认可了功利与权利,就可以漠视责任与美德吗?诸如此类的问题,拷问着已然走出贫穷的中国,也同样成为摆在经历了市场经济大潮的冲击而正在走向成熟的党校人面前。有人说,改革开放三十年来,中国在快速发展的同时,也付出了环境破坏和良心丧失的双重代价。那么,在追求科学发展的今天,作为党校教员的我们该承担怎样的责任,怎样通过自己的每一节课、每一项科研成果、每一份点点滴滴的具体行动,参与到推进中国社会实现科学发展、和谐发展,促进文明进步的进程中来,我觉得这是作为党校教育工作者所肩负的特殊使命和责任。
发生在自己身上这内、外两个方面的变化,应该归功于老一代党校人的无言之身教,是他们留下了忠诚、责任与奉献的历史与传统;应该归功于新一代党校人,是他们为之增加了创新与变革的新元素。17年的风雨同舟,沧桑变化,如此的传承与变迁,还不足以让一个人对一个集体、对一个岗位、对一种职业,产生一种认同、一种归宿、一种责任吗?
感谢党校给了我这样一份难得的人生收获与体验!(作者系哲学社会学教研部副主任、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