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贵玉
在隆重庆祝中共河北省委党校建校60周年之际,以《有感于阴一刚的理论勇气》为题书写纪念文章,既彰显领袖风范,又扬河北党校人的风采,还具时代价值。
要讲清阴一刚的理论勇气一事,需要先介绍一下阴一刚和他所坚持的理论观点。
阴一刚,河北容城人。1931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中共容城县委书记,1937年到延安,先后入陕北公学、抗大学习,后任八路军延安留守兵团政治部股长、中共冀中区委党校副校长。建国后,历任中共保定市委第一书记、河北省委党校副校长、党委书记、河北省第四届政协副主席。1994年6月17日逝世。
1951年10月,阴一刚在任河北省委党校副校长和党委书记时,他同副秘书长罗云路同志联名给党中央写信,对《华北建设》第118期刊载的《中央关于工人阶级与半工人阶级的领导作用问题的解释》中“半工人阶级也是领导阶级”的提法提出不同意见。他们在给中央的信中称:“《中央关于工人阶级与半工人阶级的领导作用问题的解释》中,提到‘中国革命在过去是城市和乡村的工人阶级与半工人阶级领导的’,并解释‘中国革命在今后更需要工人阶级的领导’是包括半工人阶级在内的。我们觉得这一解释和毛主席著作中所讲的精神有出入,在毛主席的各种著作中从没有把半工人阶级当作革命的领导力量底提法。毛主席在《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中曾明确地指出:‘工业无产阶级是我们革命的领导力量。一切半无产阶级、小资产阶级,是我们最接近的朋友。’可见半工人阶级乃是工人阶级在中国革命中最可靠的同盟军,不是革命的领导力量。‘工业无产阶级’才是中国革命的领导力量。”
信中还说:“乡村的半工人阶级主要指的是贫农。贫农是农民阶级的一个阶层,而且占农民人口的大多数。毛主席说过:‘中国的贫农连同雇农在内,约占农村人口百分之七十。’如说贫农是中国革命的一种领导成分,则很容易被误解为中国革命是工农联盟领导的。这涉及到我们党的性质问题。党校学员在学习中,有些人就以此为根据,说我们党是工农联盟的党。我们认为不应该把革命最可靠的同盟军和革命的领导阶级相混淆。”
阴一刚、罗云路在信的结尾处明确地说:“以上是我们对这一问题的认识,可能有错误,希望中央指正。因今冬整党就要向广大基层党员讲解这一问题,所以还希望中央早做复示。”
这就是阴一刚和阴一刚、罗云路所坚持的理论观点。
毛泽东看了阴一刚、罗云路给中央的信后,首先将信转给了安子文并让安提出处理意见。安子文及时同胡乔木等人进行了研究,并向毛泽东报告说,对半工人阶级也是领导阶级的提法应予修改。他们还起草了中共中央《关于中国革命领导阶级问题的修正指示》的电文。
之后,毛泽东又写信向在杭州的刘少奇征求意见。信中说:“据安子文、胡乔木等同志说,像河北党校阴一刚等来信那样表示不同意半工人阶级也是领导阶级的人,尚有许多,许多地方整党中提出了这个问题,而这种提议是有理由的,现在不能不改正整党决议草案中的那种提法。此事现已陷于被动,只有改正才能恢复主动。现将电文一件,安子文报告一件,河北党校阴一刚等来信一件,送你审阅,征求你的意见,请予复示,并交来人带回为盼。”刘少奇阅后复信同意。
随即,毛泽东又给周恩来、朱德、陈云、杨尚昆写信征求意见。信中说:“此问题曾去信征求刘少奇同志意见,现得回信,请阅。我又在电文上作了一些修改,并觉得宜将阴、罗二同志的信及安子文的信连同中央电报印发各地,才能将此问题弄清楚,以使中央在此问题上取得主动。如同意,请尚昆办。”
在接到阴一刚、罗云路信后仅仅两个月的时间里,毛泽东于1951年12月签发了《中共中央关于中国革命领导阶级问题的修正指示》,《指示》称:“一九五一年四月间,在党的《第一次全国组织工作会议关于整顿党的基层组织的决议》中,曾提出:‘中国革命在过去是城市工人阶级和乡村半工人阶级领导的。’七月间,在《中央关于工人阶级与半工人阶级的领导作用问题的解释》中,又将上述提法改为:‘中国革命在过去是城市和乡村的工人阶级与半工人阶级领导的。’并指出:‘中国革命今后更需要工人阶级的领导’,半工人阶级也‘是包括在内的’。过去的这种提法,中央现在认为是不适当的,而河北省党校阴一刚、罗云路两同志的意见则是正确的。因此,现在决定将‘中国革命在过去是城市和乡村的工人阶级与半工人阶级领导的’这种提法,及‘中国革命在今后更需要工人阶级的领导’,半工人阶级也‘是包括在内的’这种解释,予以修正。”
这就是党中央在接到阴一刚、罗云路关于纠正错误理论观点的来信后,毛泽东认真处理并很快见到了处理结果的前后过程和来龙去脉。
阴一刚、罗云路在理论上较真的事,距今已近60个年头了。今天,在隆重纪念建校60周年之际,重温这一史实,既让人感到新鲜,又使人感到振奋。之所以感到新鲜,一是因为过去未曾了解和注意到阴一刚这一重要理论贡献,二是因为多年来思想理论战线上较真的事极为少见;之所以感到振奋,一是因为建国初期理论建设上的这种民主和宽松环境让人羡慕和向往,二是因为前河北党校人在理论观点上敢于较真的勇气,让后来人感到敬佩和振奋。
想象得出,在1951年的12月乃至《中共中央关于中国革命领导阶级问题的修正指示》下发后的日子里,阴一刚和罗云路会有多么高兴!河北党校的教工会有多么高兴!全国的理论工作者会有多么高兴!按眼下的规矩,如果有哪位理论工作者的研究成果或建议,被党中央或中央主席所肯定或采纳,不是获得大奖,就是破格晋升或提拔。罗云路后来的情况我不清楚,从阴一刚到了建国后的七、八十年代才晋升为河北省第四届政协副主席的情况看,似乎他的《建议》与他的晋升没有直接关系,因为中间隔了20多年。由此,使我对建国初期干部理论学习和研究的风气和民主政治环境产生了两点感想:
感想之一:建国初期党的干部理论学习与研究是认真和求实的。可以这样说,如果没有建国初期干部理论学习与研究上的那种认真、求实的良好风气,就没有敢于在理论观点上同党中央较真的阴一刚 。从阴一刚、罗云路给党中央的信中可以看出,他们为了说清自己的主张和观点,旁征博引,从毛泽东、列宁、斯大林的论著,到中国共产党产生以前的历次革命运动失败的实践,反复比较和论证,得出了“半工人阶级乃是工人阶级在中国革命中最可靠的同盟军,不是革命的领导力量”的结论。这种理论学习与研究上的认真和求实态度,是我们今天党的干部和理论工作者应当效法和学习的。
感想之二:建国初期毛泽东在理论探讨上是平等和谦虚的。也可以这样说,如果没有建国初期毛泽东在理论探讨上的平等和谦虚,就没有敢于在理论观点上同党中央较真的阴一刚。毛泽东在收到阴、罗的信件后,先是将信转给主管领导和理论专家拿出意见,后又持专家的《意见》先后征求党中央其他几位领导同志的意见,可见其理论探讨上的平等和谦虚态度。尤其是当毛泽东在审定中共中央《关于中国革命领导阶级问题的修正指示》文稿时,在“过去党的文件中几次提到中国革命的领导阶级时,曾说半工人阶级也是包括在内的”语句后,加写了非常重要的话——“过去的这种提法,中央认为是不适当的,而河北省党校阴一刚、罗云路二同志的意见则是正确的”。这种当着全党和国人的面直截了当的认错,并公开称道阴一刚、罗云路是正确的,这对一党和一国领袖来说,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特点和进步。但对科学和理论研究而言,不管任何时代,都需要认真和求实的作风,都需要平等和宽松的环境。只有认真求实的作风加上民主平等的研究环境,理论才能创新,科学才能发展,社会才能进步。(作者系退休第三党支部 省委党校原副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