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源远流长的中国文化史上,朱熹是继孔子之后最杰出的思想家和儒家哲学的代表人物,是宋代理学思想体系的完成者,也是宋明理学的集大成者。他对宋以前的思想学术文化进行了全面的总结,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建立了庞大的理学思想体系。全祖望论朱子之学,有“致广大,尽精微,综罗百代”之言。钱穆先生说他不仅是宋明理学的集大成者,亦可谓集中国儒学之大成,甚至可称之为集中国学术文化之大成。他的思想不仅被作为官方哲学,统治人们的思想达七百年之久,而且作为一个庞大的理学体系,在中国社会乃至韩国、日本等东亚国家都具有相当影响。
朱熹思想中的许多理念,影响了我国宋元明清几百年的社会制度及意识形态,精神生活和社会风气,特别是他的“以德治国”思想,对维护封建社会统一,反对外来入侵,澄清吏治,革除弊政,清正廉明,安恤怃民,反贪祛欲,重教兴文,都具有重大的历史意义和现实意义。在朱熹一生的仕途实践中,形成了一整套完整的仁政爱民,以德治国的思想理论,值得我们今天研究、借鉴、弘扬和光大。我觉得,朱熹的政治学说是丰富的,政治态度是积极的,政治主张是进步的,政治实践是民本的。
朱熹的德礼政刑治国方略
朱熹说:愚谓政者,为治之具。刑者,辅治之法。德礼则所以出治之本,而德又礼之本也。此其相为终始,虽不可以偏废,然刑政能使民远罪而已,德礼之效,则有以使民日迁善而不自知。故治民者不可徒恃其末,又当深探其本也。
又说:以德道民者,必以礼齐民。以政道民者,必以刑齐民。
他提出“德礼政刑”的治国方略,他说的政是政策法令,这是为治之具。刑即刑法,是治国的辅助手段。四字之中,德礼为本,政刑为末。而在德礼之中,德又为本,礼为末。他讲得德,就是以德治国的德。礼则是等级制度。德治的基础是教民,也就是把封建伦理道德教导老百姓,使他们自觉地拥护封建秩序,遵守国家法令
关于正君心、振纲纪、化风俗
北宋王朝从政治上、军事上完成了统一大业,但从纲纪伦常、道德风俗上进行整顿却不是一时能完成的。在与辽、西夏、金不断争战,社会动荡的情况下,这方面更有恶化的趋势。因此,宋代许多政治家都慨然于道德之亡,大声疾呼予以整肃。如欧阳修云:“盖得其要,则虽万国而治,失其所守,则虽一天下不能以容,岂非一本于道德哉!”
朱熹的纲常伦理思想,就是在这种历史条件下提出的。他通过自己的观察认为,抗金雪耻、理政恤民都是国之大事,但最严重的问题还是人心不正:“今世有二弊:法弊、时弊。法弊但一切更改之,却甚易。时弊则皆在人,人皆以私心为之,如何变得?”又云:“今之仕宦不能尽心尽职者,是无那先其事而后其食底心。”因此,必须端正人心。
当然,端正人心首先是正君心、正朝廷。他认为:“天下事有大根本有小根本,正君心是大根本。”公元一一六二年,孝宗继位,诏求直言,朱熹上书建议三事:一是熟讲帝王之学,意诚心正;二是定修攘之计,收复失地;三是修明政事,任贤使能。“讲学所以明理而导之于前,定计所以养气而督之于后,任贤所以修政而经纬乎其中,天下之事无出乎此者矣!”他将帝王能否从内心端正和约束自己,看得比任何事都紧要!
自绍兴三十二年(一一六二年)至绍熙五年(一一九四年),他先后向宋孝宗、光宗、宁宗上封事六次,详陈经国方略,每次都无例外地将“正君心”置于首要地位。说到激动处,他甚至以自己的性命来担保:“诚修而治效不进、国势不强、中原不复、仇虏不灭,则臣请伏 钺之诛,以谢陛下!”
人们或许会问,朱熹为何把“正君心”看得如此重要?对此他有很明确的解释:“天下之事其本在于一人,而一人之身其主在于一心。故人主之心一正,则天下之事无有不正,人主之心一邪,则天下之事无有不邪。”因此他极推崇董仲舒的一句话:“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正万民以正四方。”
除了正君心,便要振纲纪、化风俗。“何谓纲纪?辨贤否以定上下之分,核功罪以公赏罚之施也。何谓风俗?使人皆知善之可慕而必为,皆知不善之可羞而必去也。”对于当时纲纪、风俗的败坏,朱熹表示了极大的愤慨。他认为,由于纲纪坏,“使天下之忠臣贤士深忧求叹,不乐其生。而贪利无耻敢于为恶之人,四面纷然攘袂而起,以求逞其所欲。”纲纪不振于上,风俗必颓弊于下:“大率习为软美之态,依阿之言,而以不分是非、不辨曲直为得计。下之事上者固不敢少忤其意,上之御下亦不敢稍其情。惟其私意之所在,则千途万澈,经营计较,必得而后已!”笔墨不多,但刻画得入骨三分。我们知道,朱熹一生孜孜不倦地从事教育事业,重要原因就是想以它振纲纪、化风俗。
朱熹的德治思想主要体现在上孝宗皇帝的《庚子应诏》封事里,朱熹认为“德治天下”的关键在君。他说“天下事有大根本,有小根本,正君心是大本,其余万事各有一本”。他认为,帝王的心术是天下万事的根本,国家的兴衰,政治的好坏,风气的正邪,都取决于帝王的心术,因此,他提醒君王必须注意自身的道德修养,而作为臣子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要格君心之非,使君心正,只有君的心正,政才能正,才能有仁义之心,去实行仁政。
朱熹认为,帝王施政必须“以德为本”。朱熹说:“德与政非”两事,只是以德为本,则能是民归。又说“为政以德,不待作为,而天下规之,如众星拱北极也”《朱子语类卷23》他非常强调“德”。“礼”是治国的根本,比政教、法度更加重要,道德教化可以从根本上使人从善,而刑罚仅是控制人不许从恶,因此,要想从根本上治好国家,就必须做好道德教育工作,净化人们的灵魂,使人们自觉遵守伦理纲常,他认为,仁政也不可无法治,而且号令既明,刑罚亦不可驰,必须反之以严,岂必如是矫之,而后有以得其当。
朱熹同时强调,统治者要不断提高自己的道德修养,做到“正人先正己”。他将孔子“为正以德”的“政”解释为”“正”。就是要去“私欲”才能“正心”,才能治国平天下。他指出,为政的根本是“德治”,民是根本,否则就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朱熹生活在动乱的南宋时代,他的“为政以德”,就是要当政者“不生事扰民,而要“爱民如子,平易近人,爱民养民,轻徭薄赋”。
恤民与保民
朱熹对农民的主要态度,不是“麻痹”、“镇压”,而是“恤民”。
孝宗淳熙七年(1180),朱熹应诏上封事,详陈南康军百姓的实际处境:南康为郡,土地瘠薄,生物不畅,水源乾浅,易得枯涸。人民稀少,谷贱伤农,固已为贫国矣!而其赋税偏重,比之他处,或相倍蓰。民间虽复尽力耕种,所收之利或不足以了纳税赋,须至别作营求乃可陪贴输官。是以人无固志,生无定业,不肯尽力农桑,以为子孙久远之计。幸遇丰年,则贱粜禾谷以苟目前之安;一有水旱,则扶老携幼流移四出。视其田庐,无异逆旅之舍。盖出郊而四望,则荒畴败屋在处有之!
他认为造成这种惨状的原因,是当时的二税尽入朝廷以供军需,州县则别作名色,巧取于民,结果赋重民贫。他大声疾呼:“天下国家之大务,莫大于恤民。而恤民之实在省赋,省赋之实在治军。
恤民思想在朱熹的政治学说中占有非常突出的地位。他力主建“社仓”,解决农民青黄不接时的粮食问题;“正经界”核实田亩,纠正田税不均的现象等等,都是这种思想的体现。
朱熹为何如此强调“恤民”呢?他的解释是:“悉除无名之赋方能救百姓于汤火中,若不认百姓是自家百姓,便不恤。”
朱熹认为,地方官保护善良百姓,是应尽的职责。朱熹知南康军时,有跃马于市者,踏伤一小儿,将死。熹命吏人将肇事者送衙门处罚,不久吏人禀报,已如法拷治。他初信不疑,但一亲察,见其人冠履俨然,并未经拷掠,因此大怒,重讯犯人并将吏人仗脊后罢逐。这时有熟人前来说情:“此是人家子弟,何苦辱之?”朱熹答道:“人命所系,岂可宽弛?若云子弟得跃马踏人,则后日将有甚于此者矣!况州郡乃朝廷行去之地,保祐善良、抑挫豪横乃其职也,纵而不问其可得邪?”
要保民恤民,就得为老百姓申冤,就得有敢于向豪强恶霸斗争的勇气。朱熹是有这个勇气的。绍熙五年七月,光宗内禅,朱熹得赵汝愚密报,抢在宁宗登极大赦令到来之前,在潭州杀掉一批欺凌百姓的重犯。
所以他极为称道《西铭》中的一句名言:“民吾同胞,物吾与也。”朱熹的“保民恤民”,实际上就是儒家“民本”思想的体现。当然,“恤民”也罢,“保民”也罢,根本目的都是为了使农业生产得以继续,保证地主阶级和封建国家的剥削收入,求得封建统治的长治久安。因此,除了“恤民”之外,他还强调“教民”,对于农民起义,对于“盗贼”,主张毫不容情地镇压。不过,对于儒家重民思想的历史作用,我们是不能一概抹煞的。
朱熹对抗金雪耻的态度
①、在民族矛盾十分严重的形势下,朱熹一直坚决主张抗金。他在上孝宗皇帝的《壬午应诏封事》中说:“今日之计不过乎修政事、攘夷狄而已矣,非隐奥而难知也。然其计所以不时定者,以讲和之说疑之也。夫金虏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则其不可和也义理明矣。”
②、对于卖身求荣、残害忠良的秦桧,朱熹表现了切齿痛恨。淳熙九年(一一八二年)他移文毁永嘉秦桧祠,词语慷慨激愤:“故相秦桧归自金庭,久专国柄,内忍事仇之耻,外张震杰之威。以恣睢戳善良,销沮人心忠义刚直之气;以喜怒为进退,崇奖天下谄谀偷惰之风。究其设心,何止误国!”
③、希望收复失地,统一祖国。他的门生忆称:“先生每论及靖康、建炎间事,必蹙额惨然,太息久之。”熹还曰:“某要见复中原,今老矣,不及见矣!”因此,朱熹和陈亮、陆游的立场、感情一样,都是坚定的爱国者。三人之间,还互有诗文唱酬。
④、在抗金雪耻的具体方略上,朱熹认为应根据形势采取对策。如他说,北宋时国力强盛,求和是错误的:“本朝御戎始终为和字坏,后来人见景德之和无恙,遂只管守之。殊不知当时本朝全盛,抵得住。”孝宗继位之初,他应诏上封事,积极主张北伐。但随着双方力量对比的变化和南宋的虚弱,他转而认为不可贸然出兵,而是应先自强,后北伐:
今朝廷之议,不是战便是和,不和便战。不知古人不战不和之间,亦有个硬相守底道理,却一面自作措置,亦如何便侵轶得我。今五六十年间,只以和为可靠,兵不曾练得,财又不管蓄得,说恢复底都是乱说耳。
他的许多政治主张,都是为恢复失土做准备的。这种方略见解的变化,不能视为对金态度的变化。后来韩侂胄就冒然北伐,结果大败,证明朱熹的主张是正确的。
朱熹以德治国思想对构建和谐社会意义深远
总之,朱熹的以德治国思想,对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意义深远,关系重大。党的十七大明确提出:“构建社会主义社会的核心是提高全民族的思想道德素质,科学文化素质和健康素质明显提高,良好的道德风尚、和谐的人际关系进一步形成,全社会创造活力显著增长,创新型国家基本建成,社会管理体系更加完善,社会秩序良好,生态环境明显好转。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调动一切积极因素,形成促进和谐人人有责,和谐社会人人共享的生活局面”。这和朱熹的“以德治国”不谋而合。人类要不是不讲道德,不讲理性,人类所居住地环境就会恶化,就会被破坏成原始的混沌状态,就不能“赞天地之化育”就不可能对世界怀有感恩,今天科技的发展所带来对自然生态的破坏,已经威胁到人类的生存,目前世界上许多超级大国,出于本国的利益,不断进行核试验,如果那一天人类失去理性,失去人道的原则,就可以毁灭自己,毁灭人类赖以生存的地球,就像朱熹所说的“一齐打和、混沌一番”,世界将重新处于史前状态,其前景的悲惨将无法估计。
传统的德治思想是中华传统文化、政治的一项重要内容。这一传统文化对于我国的民族文化心理有深刻的影响,千百年来已深深沉淀于国民的心底,是“以德治国”思想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传统的“以德治国”思想具有丰富的内涵,值得借鉴的东西很多,但也有封建阶级的糟粕。党中央对道德教化的重视,就是要以儒家理学的伦理道德为基础,淘金去沙,去伪存真、扬弃糟粕。建立与市场经济相适应的以依法治国为依据的、与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相承接的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伦理道德体系,并使之成为全民族自觉遵守的行为规范,为构建和谐社会奠定坚实的道德规范和基础。(摘自:中国网) |